时间:2026-08-07 15:36:43 浏览量 : 205336 来源 : 作者 : 王斌
编者按:
自古以来,赞美母亲的文章浩如烟海,从稚童笔下《我的妈妈》,到老舍、冰心、贾平凹等名家的《我的母亲》,这个命题既单纯又沉重。说单纯,是因为写母爱是世间最直白的表述;说沉重,是因为成年人含蓄多不示人母爱,以至于许多人提笔前千言万语,落笔时不知从何说起……正因如此,今天我们特别刊发一篇由原第二炮兵某部转业军人王斌撰写的散文《我的母亲》。
在王斌的笔下,母亲的形象虽普通大众,但却化作了军营岁月里最坚实的铠甲与最温柔的牵挂。敬请读者驻足品读。愿字里行间的温情与力量,能触动你最柔软的心田,也愿我们都能在这份厚重的母爱中,汲取前行的勇气,不负归途。
我的母亲
文/王斌
有人说父爱如山,把你扛在肩上,看似热情如火,却也来去匆匆;有人说母爱如海,把你藏在心底,看似波澜不惊,始终深沉博大。
今年4月的一天,母亲对我说:“天气暖和了,我想回老家。”于是,我买了两张高铁票,让同在宝鸡的大姐送她回老家河南。在站台上,母亲拉着我的手说:“孩啊,我有你几个姐照顾,你就放心吧。我在你抽屉里放了5000块钱,怕你不要就没有给你说。孙子正上高三,给他多补充补充营养。”我顿时心头一热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去年11月份,考虑到老家没有暖气,我把母亲接到宝鸡来过冬,每月给她500元买菜钱,她不仅分文未动,自己反而倒贴给我们2000元。看着远行的列车缓缓驰去,一些些往事渐渐涌上心头。
(一)
母亲叫马宗英,1943年10月出生于河南省汝南县水屯乡马庄,1964年嫁给了同乡王寨村的我的父亲,开始了一生的辛劳。自从嫁给父亲后,陆续生下大姐、二姐、三姐、四姐,而仿佛斗气似的,我的一个堂婶则连续生了四个男孩。在当时重男轻女的农村,母亲受尽了白眼和委屈,在我们家祖辈人面前一直抬不起头,直到三十二岁那年才生下我。后来她总是嗔怪地说:“你这个小家伙,咋恁掉蛋呢?”意思是嫌我拖了后腿。如果我早点到来,比如老三是男孩的话,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,而且自然也就没有老四、老五了,家里的负担也不会那么重。母亲是打心里感谢我的,因为我的出生才改善了她的地位。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,母亲就把全部的爱给了我,不曾留一丝一点儿给自己。
1979年3月份,正是我们村青黄不接的时候,家里粮食短缺,只好去挖野菜充饥,一家人饿得面黄肌瘦。那时候大锅饭已经取消了,集体出工生产队里只管一顿晚饭,就是一碗稀饭加一个黑面馒头。有时候为了改善伙食,做成黑面糖包。母亲总是只吃一碗稀饭,把馒头省下带回来。我清晰地记得,每次漆黑的夜晚,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,从生产队干活回来,偷偷从怀里掏出还带有余温的黑面馒头或糖包,悄悄把我拉到屋子后面:“拿去吧,可不敢让你姐知道。”当时农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,最好玩的就是小伙伴们在月光下捉迷藏,大家乐此不疲、沉醉其中。而我总是魂不守舍,往往趁人不备,悄消溜回家,坐在门槛上,静静等待着母亲带给我的“惊喜”。多年以后,我才清楚,那是母亲从自己嘴里抠出来的饭啊!
(二)
1990年9月,我考上了汝南县二高,那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呀。然而,我们家却因此爆发了一场冲突——父亲认为,家里有8张口(当时姥姥在我们家生活),个个要吃饭,负担太重了,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娃,要跟他学泥瓦匠,早点挣钱养家。其实,父亲心里压根没看好我,认为我们家几辈子土里刨食,没有那种穿皮鞋的命。而我从小就看着父亲每次回家都是满满一身泥,衣服从来没有干净过,心里面很是排斥。我坚决不同意辍学,父亲拿起铁锨吓唬我,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被激怒的他在我屁股上拍了几下。这下可把母亲惹毛了,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到父亲面前,一改往日低眉信手的模样,一幅谁惹了她儿子她跟谁拼命的样子,把父亲震住了。
1992年5月,我上高二那年,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坏了腰。万幸的是没有瘫痪,但需要长期卧床静养。家里不仅没有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,还要额外地拿钱给父亲治病,经济一时陷入困顿。在学校听到这个消息后,我收拾起被装就回了家,准备勇敢地承担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,我的两个堂叔也支持我回来顾家。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母亲发了火,她正眼都没有瞧下我的堂叔,眼睛像一道利剑刺过来:“给我滚回学校去,家里还养活得了你!”吓得我灰溜溜逃回了学校。虽然母亲在苦苦撑持,但每次我回家背粮时,看到日渐见底的麦穴子(装粮的麦包)心里也是突突的。有一天,我突然发现家里的猪不见了。我想,母亲一定是遇到了大难事。直到有一天,母亲面带难色地说:“孩啊,这个把月你就将就些,咱家的粮食都给你大抓药了。”当时还有一两个月快到春节了,我想着怎么着春节前不回家了,省得母亲看见我心焦。第一个月还好,到了第二个月,我的饭票用完了,实在饿的不行,就厚着脸皮蹭同宿舍的,当时同学们家里都比较穷,好在同村的春梅家里条件比较好,她爹是大队支书,经常隔三差五地给我一个馒头。有时候饿得睡不着觉,我心里道:“春节啊春节,你快到来吧,我已经撑不住了。”终生难忘的是,有一天晚上,我在自习课上饿得头晕眼花,忽然,班主任王老师叫起了我:“你,你母亲来了。”我走出教室定睛一看,昏黄的路灯下,母亲顶着风雪,推着满满一架子车大白菜来了(可以在学校食堂换饭票)。那漫天的风雪染白了母亲的头发,染白了母亲的青衣。刹那间,我抱着雪人般的母亲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那眼泪里,有委屈、有感激、有愧疚。我暗暗发誓,今后一定要混出个模样,让母亲享福!
(三)
1993年7月,我幸运地考上河南师范大学。这在我们村也算是凤毛麟角。村里父老乡亲都纷纷称赞母亲:“嫂子(弟妹)啊,还是你有眼光,把娃供成了!”而母亲总是挂着慈祥的笑不发一语,因为只有她知道,为供我,她受了多少罪……1997年7月大学毕业时,正赶上部队招收地方大学生,家里面一致同意我到部队,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事,同村的人纷纷说,是我家祖坟上的蒿棵子长得好。直到现在我还是村里唯一的地方大学生军官。临走那天晚上,母亲炒了几个菜,父亲拿出来珍藏多年的老酒。几杯酒下肚,母亲特意叮嘱我,以后就是公家人了,要听领导的话,不敢干愧心的事。我郑重地点了点头,这句话成为了我终生的座右铭。
2001年春节,我回老家办婚礼。我穿着军装,肩担一杠两星,带着城里的媳妇,走在村子里,身后跟着一小群娃娃,跟我要喜糖吃,引来村里一片片羡慕的目光。隔壁老李大娘指着她儿子鼻子说道:“以后就看你强哥(我的小名)吃香的喝辣的,你啥也不是。”当时我年轻,心里面还是挻得意的。母亲听见后,连忙赶过来:“他大娘,可不敢那么说。”后来母亲告诫我:“有点本事别烧包。”这也成了我今后的做人准则。
从军30余载,让我深感愧疚的是,结婚以后,竟没有一次带着妻儿回老家陪母亲过过一个年!原因是我的媳妇自小身体弱,受不了河南汝南冬天夜里零下几度的冻,结婚那年她的手脚还冻出了疮。母亲嘴里虽然不说什么,心里其实挺失落的,而且村上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闲言碎语,“强强可是当了军官,城里人了,连爹娘都忘记了”,这些让母亲很是伤心。
2008年5月8日汶川地震后,市民都住在大街上,我就带着媳妇和刚满月的儿子“逃”回了老家。有一次,母亲拍着孙儿,轻轻念叨:“小麻雀,尾巴长,娶了媳妇忘了娘。”那一刻,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不要讲什么忠孝不能两全,其实还是少不更事,大不孝哇。
2023年春节前,组织上批准了我转业。母亲拉着我的手喃喃道:“好好的,官咋给抹(ma,河南农村方言)了?”我啼笑皆非:“娘,不是官抹了,是转业了,就是从部队转到地方工作了。”母亲说:“转业了好,可以多陪陪老娘。”那大半年是我们母子相处最幸福的时光。母亲给我包饺子、擀面条、蒸菜馍,我陪母亲走亲戚、逛商场、看大戏。不管走到哪里,只要看到熟人,母亲就兴奋地介绍:“这是我儿子,三十年没有回来了。”面对大家惊异的目光,我的心就像打翻的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2023年10月,组织部门通知我回去选岗。母亲理解地说到:“你也陪了我大半年了,知足了,回去好好上班吧。”“娘啊,我走了。”那一刻,不争气的眼泪又淌了下来。
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
母亲,您要多多保重身体,我要用余生好好孝敬你!
(图中左起为大姐、母亲、三姐、四姐、三姐夫和王斌)
(作者简介:王斌,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,1975年10出生,1997年入伍,服役于火箭军某部,2022年12月退役。2023年安置于宝鸡市某部门工作至今。)
来源:中国县域经济网
审核:卢志平(陕西地区)